Hi,歡迎光臨:中國南方藝術(www.oinjbb.live)!收藏我們 [高級搜索]

馬塞爾·杜尚的傳記,他如何改變人類對“藝術”的理解?

2019-09-20 10:22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閱讀

杜尚

內容簡介

杜尚曾說過,“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生活”,理解杜尚的最好方式,便是閱讀他的生活。杜尚是一位改變西方藝術進程的藝術家,他改變了人們對“藝術”的理解,藝術自他開始改變了傳統運行軌跡,邊界自此也被無限擴大,而成為藝術家的修為之路也自此與以往決裂而煥然一新。本書是這位二十世紀偉大藝術家的傳記,它呈現了杜尚一生的經歷、精神發展以及藝術風格演變,對杜尚的每一部作品做出了分析,更以杜尚為核心描述了二十世紀西方現代藝術的發展歷程。

作者簡介

卡爾文 湯姆金斯(Calvin Tomkins),《紐約客》雜志撰稿人,藝術評論家。曾經采訪過杜尚,撰寫《馬塞爾·杜尚——午后訪談》(Marcel Duchamp:The Afternoon Interviews)《商人與收藏 :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創建記》(Merchants and Masterpieces:the Story of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書籍摘錄

6裸女下樓(節選)

到了 1911 年末,杜尚的創作開始偏離現代藝術的主流。此時他在現代主義這攤渾水里學習游泳已有八年之久,從印象派和后印象派到野獸派、象征主義和立體派,他終于在《棋手的肖像》(Portrait of Chess Players)里摸索出自己獨有的立體主義風格;這幅畫體現的真正主題是思維的過程。在這個時期,很多畫家都花費過數月乃至數年的時間探索思維過程這個新的領域,在一幅又一幅的繪畫里繪制代表思維過程的元素,而畢加索和布拉克早在立體主義最初的“分析階段”就對此主題做過諸多嘗試。繼《棋手肖像》之后,杜尚進入了一個獨特的發展階段,而他創作的每一幅作品都在這條特殊的發展之路上有所進展。他從來不重復自我,也不關注同行的創作。正是在這個時期,杜尚走出了兩位兄長的庇護,成為現代藝術洪流中一位至關重要的人物。

杜尚對于描繪運動產生了興趣,他說:

我不知道這個想法從何而來,當我畫那幅女人的肖像—同一個女人的五個形態,在其中的三個形態里她穿著衣服,剩下的兩個形態里她光著身子——這幅畫已經有了運動的概念,這個運動就是女人遛狗時的動作過程,盡管這個過程可能是我自己的潛意識。到了 1911 年 10 月,我畫了《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Sad Young Man in a Train),當時我從巴黎坐火車去魯昂看望父母,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當然就是我自己。可是在那幅畫里,除了立體主義的影子,根本看不到什么小伙子,也看不到傷心,更不用說別的東西了。我當時對立體主義的理解就是重復地畫線描的示意圖,根本沒考慮解剖學和透視——通過平行的線表達一個人在不同位置之間的移動。

杜尚的話很實在,絲毫沒有討巧的意思,他對這幅畫的描述也很準確。他畫它的時間其實是 12 月,在畫布的背面他寫道:“馬塞爾·杜尚,未完成(草圖),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 這說明他認為這幅畫是一件初稿,而不是完成的作品。用黯淡的黃色、棕色和黑色畫的狀如機器人的圖形連成一串,讓人怎么看都聯想不到運動。阿圖羅·施瓦茨在畫的標題里找到了心理學上的寓意,他告訴我們,自從妹妹蘇珊娜在 8 月份出嫁之后,這是小伙子第一次回魯昂看望父母,所以他很傷心。杜尚本人的解釋是,標題之所以用了“傷心”一詞僅僅因為“triste”(傷心)和“train”(火車)這兩個詞開頭的第一個音節是押韻的,把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很好玩—他彼時就對雙關語、頭韻體等各種各樣的文字游戲懷有極大的興趣。不管怎么說,這幅畫在當今廣受關注,主要的原因在于它是杜尚使用自己所謂的“元素平行法”(elementary parallelism)朝著新的方向邁出的第一步。

延時攝影術已經被法國的流行雜志沿用了近 20 年,這些雜志常刊登采用這種技術拍攝的運動中的男女和動物,這個技術啟發了杜尚。巴黎的生理學家艾蒂安-于勒·馬雷認識當時大多數重量級的畫家和詩人,他在 1882 年發明了一種照相機快門,可以在一張底片上對一個移動的拍攝對象進行多次曝光。

杜尚很清楚馬雷拍攝的那些連續的照片,《自然》(La Nature)雜志早在 1893 年就曾刊登過它們。他還看過美國攝影師埃德沃德·邁布里奇的作品,邁布里奇將攝影機一個挨一個地串聯起來,分別用一系列不同的視角抓拍擊劍手、飛奔的馬匹和其他移動的物體,然后他將這些照片結合在一起來顯示運動的過程。邁布里奇的攝影集《人類動作影像》(The Human Figure in Motion)于 1885 年首次出版,影集里就有 24 張一套的照片,記錄了一個裸體的女人走下樓梯的運動過程,這個女人身后還飄著一條白色的紗巾。杜尚很可能見過這些照片,但他含糊地記得,是《自然》雜志和《畫刊》(L’Illustration)雜志刊登的馬雷的攝影給了他靈感,讓他把運動畫進了油畫。

《棋手的肖像》,來自:維基百科

《棋手的肖像》,來自:維基百科

就在差不多一年前,意大利的未來派畫家們也產生了同樣的靈感,但他們的做法卻完全不一樣。未來派在很多方面都和立體派截然相反,未來派強調故事性,主張激進的民族主義并積極參與政治,由于它持有徹底打破西方藝術傳統的堅定立場,因此被說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前衛運動。菲利波·托馬索·馬里內蒂是這場運動的靈魂人物和主要喉舌,他在 1909 年發表的宣言中宣告:“一種新形式的美為這個世界增添了光彩,這種美即速度之美。一輛賽車,它的結構用巨大的管子做裝飾,就像蛇一樣,連呼吸都具有爆炸性……一輛風馳電掣的汽車,就像行進在彈片上,比‘勝利女神像’還美。” 馬里內蒂提倡一種藝術,其關注的對象不再是固定的時刻,而是力求用視覺表達現代生活的“全部活力”。未來派畫家用不同的方式響應了這一號召,從巴拉的臘腸狗到波丘尼的駿馬,形式各異。賈科莫·巴拉的作品《被拴著的狗的動態》(Dynamism of a Dog on a Leash)可愛迷人,搗著碎步一路小跑的臘腸狗看上去好像有 20 條腿和 8 條尾巴。翁貝托·波丘尼的大幅作品《城市的興起》(The City Rises)是表現主義風格,其中的高頭駿馬象征著工業帶來的力量和活力。波丘尼和卡洛·卡拉在 1911年秋天去巴黎見到了畢加索和阿波利奈爾,近距離地接觸了立體派的繪畫和雕塑作品,并從中獲取了很多有用的想法。但杜尚和這幾位未來派并沒有來往,他那時住在納伊,差不多已經脫離了皮托組織的小組討論。

直到參觀了 1912 年 2 月在巴黎的貝爾南青年畫廊(Galerie Bernheim-Jeune)舉辦的 45 位未來派畫家的聯展,他才聽說運動也可以入畫,但那時他已經在自己的作品中畫出了不同概念的運動感。

未來派畫家希望把人對運動的印象呈現在畫布上,杜尚后來將這些人稱為“都市印象派,他們只愿意記錄城市的印象而不愿記錄農村的”。他認為這些人同樣陷入了“視網膜藝術”的窠臼,而這正是他和別的畫派想要脫離的藝術。杜尚所追求的是別的東西,即用視覺表達運動的理念。 1946 年,他發表了一份聲明,在這份重要的但屬于馬后炮的聲明里他宣布了自己的主義。他說:

我的目的是用靜態表達運動,由一個運動中的形態在不同位置上所留下的靜態跡象組合而成——沒有企圖用繪畫達到攝影的效果。頭部在移動時簡化成一條線,這對我來說合乎情理,一個形態穿過空間時會跨越一條線,當這條線被跨過時,又會有另外一條線取代它——線就這樣一條又一條地出現。因此我覺得將一個運動中的人體簡化成一條線而不是一個骨架更合理。我的想法就是簡化、簡化再簡化——與此同時我的目標轉向了內在本質,而不是外在表象。后來,根據這個觀點,我相信藝術家可以使用任何東西說出他們想說的話,可以用一個點、一條線,最傳統以及最不傳統的符號。

這段話聽上去更像在闡述一個純抽象概念的基本原理,但在 1946 年發表的聲明里杜尚的確談到了繪畫,那幅畫是繼《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之后不久完成的作品,它一經問世,其抽象性就被眾說紛紜的爭議遮蓋了。它就是《裸女下樓》(Nude Descending a Staircase)。

《裸女下樓》,來自:維基百科

《裸女下樓》,來自:維基百科

標題搶了內容的風頭,歷史上恐怕再沒有一幅畫作有類似的命運。如果杜尚那幅著名的《裸女》起了個諸如《關于運動的研究》或者《無題 2》這種常見的名字,它或許就不會有那么大的煽動性了。其實《裸女》是一幅很不錯的畫,藝術史學家威廉·魯賓指出,杜尚的“《裸女》在大膽創新方面和同時期分析性立體派的杰作幾乎沒有可比性”。但它的標題則不然。兩千年來,裸女不僅僅是一個藝術的主題,還是一種藝術形式,所以畫裸體總會遵循某些約定俗成的傳統,男性的裸體就要擺出英武的姿勢,表現大力無邊或戰死沙場,象征人神合一的威力。如果是女性裸體,就得斜躺著,或沐浴或舉起罐子倒出液體,像雕像柱子直杵到屋頂。這些裸體都是靜止的,也肯定不會從樓梯上走下來。杜尚想開一個什么樣的玩笑呢?

肯定是幽默在畫中作怪,杜尚曾經對卡巴納說:“《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已經顯示了我要把幽默融入繪畫的意愿。不管怎么說,字謎里有幽默:傷心(triste)和火車(train)。” 這幅新畫是他在 1911 年 12 月開始創作的,它的由來是幾個禮拜之前畫的一幅小小的草圖,那時他畫了八到十張草圖,是一個系列,他想為于勒·拉福格的詩歌配插圖。(其中只有三幅留存了下來。)他給這張草圖起的標題是《明星再一次翩然而至》(Encore à cet astre),畫面上只顯示了三個人體的雛形,它們幾乎看不出是人體,其中的一個好像在爬樓梯。杜尚自己說:“那只是一個鉛筆畫的草稿,畫的是一個裸體在爬樓梯。我可能在看到它時產生了靈感,于是我想干嗎不讓她下樓呢?你肯定見過,在歌舞喜劇里都有那種寬敞的樓梯。”

杜尚的裸女不僅要走下樓梯,她的步伐還要既從容又昂揚,就像歌舞廳里的舞女郎!當然這些都是憑空的想象。這幅畫的第一個版本叫作《裸女下樓1號》(Nude Descending a Staircase, No. 1),從中我們尚能看到一些表現人體的跡象,還能看出螺旋式的樓梯,杜尚畫的時候肯定效仿了童年時在布蘭維爾家里的樓梯。一個月之后他又畫了第二版,即最終的版本,但是在 1912 年 1 月,他將畫里所有模仿自然的細節都清除了。《裸女下樓 2 號》里的裸女只是一個空殼,像個戴頭巾的機器人,她有 20 個連續向下的姿勢,這些姿勢連在一起讓裸女看起來與其說是個女人不如說是部機器——“一臺從樓上下來的機器” ——評論家羅伯特·勒貝爾就這樣形容杜尚的裸女。這個裸女被處理成樸素的棕灰色調,整體的色調還有些發綠,由分析性立體派標志性的平面重疊而成,她一點兒都不性感,有些觀眾甚至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女的。莫非她真的是個男人?

《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來自:維基百科

《火車上傷心的小伙子》,來自:維基百科

她絕對不是。杜尚堅持說,她“絕對是個女的”。盡管如此,情色在標題里還是昭然若揭,而且杜尚將標題用大寫字母赫然寫在了畫布上。性沖動和動感一樣并不會出現在觀眾的視網膜上,而是存在于他們的意識里。但是一個立體派的裸女基本上就是一部機器,她鏗鏗鏘鏘地走下一個抽象的樓梯,無論如何皮托的立體派畫家都難以接受,因為在他們的理論概念里沒有給情色和幽默留有多少空間,而杜尚肯定清楚這一點。

杜尚把這幅剛剛完成的畫作提交到 1912 年度的獨立沙龍展,展覽計劃在 3 月 20 日開幕。皮托的藝術家對這屆沙龍展給予了很高的期望,因為他們又可以組團參展了,他們爭取到了一個大展廳來展出自己最近的新作。格列茲和梅青格爾是這次群展的帶頭人,他們本想展示所謂的“理性立體主義”,讓自己的作品最大程度地曝光,杜尚的《裸女》讓他們嚇了一跳。在他們看來杜尚的畫似乎是對立體派美學的嘲弄,他們還認為它和一些未來派的畫作極其神似。

就在一個月前,也就是 2 月份,貝爾南青年畫廊剛剛展覽了未來派的作品。(未來派直言不諱地攻擊立體派是被傳統廢了武功的學院派,而且未來派已經在巴黎造成了相當大的轟動,他們還將立體派的技法據為己有,杜尚的畫就等于給立體派本來受辱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總而言之,格列茲和梅青格爾斷定杜家小弟的作品不利于“理性立體主義”事業的發展,皮托圈的其他人顯然也認同他倆的觀點。雅克·維庸和雷蒙·杜尚-維庸被委派去向弟弟公布這個決議,他倆穿著黑色的禮服,著裝有些過于正式,就好像要去參加葬禮,他們在沙龍正式開幕的前一天去了自家兄弟在納伊的畫室。杜尚回想兩位哥哥當時對自己說的話,他說:“立體派認為畫有點不對頭,覺著作品的標題起得太過分了,于是說:‘難道你就不能改一改標題嗎?’這真是一種貶義的諷刺……連他們那座革命的小廟都容不下一個從樓梯上往下走的裸女。”

總之,他們的想法就是讓我做些修改好讓這件作品能夠見人,因為他們不想徹底把它給否了……我沒說什么,只說:“那好吧。”然后叫了輛出租車去了展會,找到我的畫,把它拿回來了。

事情過去了半個世紀才有了上面的這段講述,從略帶諷刺的語氣里我們能夠隱隱約約地體會到杜尚當時的感受。兩位兄長在發生糾紛的時候不站在他的一邊,對此,他沉默不語。不爭論,但是也不讓步,他是不會修改標題的。

不管情緒多壞杜尚都將它們壓抑在心里不表露出來,但這次作品遭拒和大哥、二哥的冷漠對他造成的影響卻是深切而且長久的。他曾經說:“那一次是我人生真正的轉折點。打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對群展再也沒興趣了。”

歡迎轉載分享但請注明出處及鏈接,商業媒體使用請獲得相關授權。
0

最新評論 已有條評論

快乐12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