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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梅入夏:陸憶敏的詩

2012-09-29 00:34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作者:余夏云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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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憶敏像 肖全攝

    [內容摘要]本文以陸憶敏詩歌為研究對象,以文本細讀為研究方法,仔細探討了陸憶敏詩歌是如何在古典與現代之間做出有效綜合,并在借鑒革新和繼承改良中為其注入自己的聲音。傳統與個人能力的關系是本文關注的中心,也是理解陸憶敏的一個關鍵要素。

    [關鍵詞]陸憶敏,綜合,傳統,現代


  中國詩壇,女詩人的聲音,翟永明蓋過了陸憶敏,但這決不是詩藝或風格的較量,而是整個二十世紀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后果。中國的或者說古典的聲音,總是要比西方的或現代的聲音弱一號。西方是我們永恒優先的他者,不論承認與否,翟永明的土撥鼠總是比陸憶敏的松鼠,更加吸引眼球[1]。相信歐陽江河對此所作的過高評判,不僅僅只是一次失誤的“屠剝”[2],而是隱喻了整個二十世紀中國文學那擺不開的巨大影響。
  
  理解之同情。后來者永遠都不應對歷史作過多的指責,任何此刻看來幼稚的舉動都付出了當事人太多的努力。崇洋也罷,尚古也好,這兩條路線已經織就了晚清以降中國文學的經緯。或許有一些努力被壓制在歷史的潛流之中,但是魂兮歸來,迷魅幻影,總有一天它們統將浮出歷史的地表,向世人表白現代性的諸種可能[3]。如此,“冬天也可能正是夏天/而魯迅也可能正是林語堂”(柏樺《現實》),正好像翟永明就是陸憶敏一樣。
  
  崔衛平稱陸憶敏為“文明的女兒”,一個“結晶式的人物”,她的坐標與阿赫瑪托娃、茨維塔耶娃、曼杰斯塔姆等人同在[4]。這個意思是說,除了睥睨一個時代的個人創造力,陸憶敏身上還有一種強大的綜合能力。她是一個在傳統與個人能力之間努力做出示范的人物。盡管通道過于秘密,但她確是“那種真正令人信服的風格的源頭”之一,整個80年代的詩歌未曾降低水準,她是需要仰仗的一位[5]。
  
  借助史華茲(Benjamin Schwartz)教授深具影響的研究,我們看到,將“傳統”與“現代”對立起來永遠是不明智的舉動。事實上,不論“傳統”,還是“現代”都不是簡單、靜止的概念,它們本身就存在不斷演進、變化的一面[6]。古今中外的簡單標簽,根本不能用于區別傳統與現代間的復雜指涉關系。但二十世紀以來我們已經過多地相信了西方,而把古老的中國留在深奧的漢學領域。這樣的現實已經引起了我們的反思[7]。“傳統的現代化”和“西洋的中國化”已經成為一體之兩面,并成為整個時代為之努力的方向。任何一方面的成功都無法取悅比較視野下寬廣的國際胸懷,我們需要那種布魯姆(Harold Bloom)意義上的強力詩人,他們能對傳統和現代作出有效綜合和革新。而這些名字,從目前看來,至少包括了張愛玲、卞之琳,以及本文討論的對象陸憶敏。

    耶魯大學的孫康宜(Kang-I Sun Chang)教授在《抒情與描寫》一書中反復強調一個觀點,那就是:一個偉大的詩人總是需要一個強大的時代去支撐他,陶淵明如此,謝靈運如此[8]。而無疑,這樣的觀點是正確的,但是我此處想補充的是,一個偉大的詩人同時也需要一個偉岸的地點,正好像我們在談論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的時候離不開約克納帕塔法一樣,提到陸憶敏就不能繞開上海這座華洋雜處的摩登之城。但是注意,我的意思絕不是在重復沃爾科特(Derek Walcott),“一種誠實的寫作,范圍不應該超出三十平方英里。”[9]它更為隨意,只是在說,寫作需要一個策源地,它幫助培養一種詩歌風氣,而不只是提供一種寫作素材。這就好比千情萬狀的江南山水,不僅能提供山水詩描寫所需的風景,還供給了抒情中的溫潤氣息。
  
  有關上海新舊雜陳的現代風貌,已經有過太多可信的研究[10],我想此處就無需再浪費筆墨了。現代的誘惑、古典的招魂,已經借道文學,潛入各種雅俗(請允許我使用這個惡俗的詞)文類。小說散文,彈詞說唱,一一展現傳統與現代的暗中糾結,不離不棄[11]。正如崔衛平看到的,上海已經成為一個小小的寫作規范,她暗示了一種容納,而非對立[12]。于是,在陸憶敏的詩作里,我們看不到撕心裂肺的景象,聽不見呼天搶地的叫喊,那完全是另一番情景:

走過山岡的

怎么度過一生呢
長出手,長出腳和思想
不死的靈魂
仍無處問津

做官就是榮譽
就能騎在馬上
就能找到水源

為什么沙粒纖塵不染呢
也閃爍發光
也堅固像星星
卡在心頭
最接近答案是在井旁
但我們已退化
暗感水的寒冷
   ——《沙堡》

    這是一首帶著預言的詩,因為它暗含了陸憶敏詩歌寫作的兩種向度(而且,這也是整個80年代乃至今后所有詩歌寫作都要為之努力的方向),或崇洋,或尚古。但她無意偏袒任何一者,甚至還有意要為這兩種方向作出一個綜合,而且應當說,這是一首真正在“上海意義”上作出綜合的佳作。
  
  詩的起首便是緊迫的超現實主義,無端端的魚為什么要長出手,長出腳和思想,乃至不死的靈魂?無人可以辯識其中緣由,但速度起來,任憑你蘋果上跑馬,番茄上馳象[13],它都將會帶你進入參禪般的冥想。接下來的一段,充滿世俗的態度,她將常人對當官、榮耀的說辭,變成了一種詩歌的表達。語氣決絕,不容置喙,兩個“就是”顯示了世俗生活絕對的偏見與傲慢,或者說,作為一種日常生活的常態,它們需要自己的自足性。于是,到這里,詩歌里出現了兩種絕然不同的言說方式和思想姿態。如果我們把第二段看作是一種日常的世俗陳述,它代表自足和偏見時,那么第一段顯然就是一種精英式的追問,它對所謂的靈與思問題,即形上的世界而非形下的生活充滿關切,它的姿態顯然是啟蒙的,盡管他無法而且也不愿給出答案。但是,有趣的正是這兩種聲音被安排出來,就成了一種有趣的張力。“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王維《酬張少府》),那通達明亮的道理,居然就深藏在日常的景物中;精英式的喋喋追問,答案正在那瑣細不急的日常微物之中。所以,那些儼然的靈魂、思想,可能也敵不過一個日常的偏見。參差對照,人生安穩的一面也有比飛揚更具說服力的時辰[14]。如此,第三段就可以看作是詩人對這兩種態度的直接回應。詩行仍然以提問起首,現象作結,而且答案也被給出:“最接近的答案是在井旁”。但是同王維的表述一樣,這個答案也充滿吊詭,似是而非,前者的解答在深浦、漁歌,陸憶敏的答案在井旁。景物參禪,機理機智全憑個人造化,說也是不說,不說也是說。“但我們已退化/暗感水的寒冷”,顯然陸憶敏要比王維急切,她迫切地要為我們點明,世俗的水源乃是現代的謎底。但可惜,傳統消褪,時人熱心現代,已經無人領會各中意旨,只是暗感水的寒冷。是的,比起王維的時代,陸憶敏生活和寫作的80年代,的確少了許多閑心和雅趣。詩人的緊迫成因于一個時代的緊迫,生產的飛速,傳統的冷卻,答案就在井旁,可已無人問津。誠此,我們可以將陸憶敏看作一個力圖在恢復傳統和建立日常方面有所作為的人物,她的方式不是對抗或回避,而是綜合,讓古典在現代重演,讓西方在中國出沒。當然,在這首詩里,前者得到了最明確的突出。
  
  如果說,《沙堡》影射了陸憶敏的傳統觀,那么下面這首《教孩子們偉大的詩》顯然可以看作是她在轉化現代方面所做的思考。但在解讀這首詩之前,我先要向各位展示曼德爾斯塔姆的另一首詩——《只讀孩子們的書》。通過仔細比較,你會發現這兩首詩充滿了驚人的相似。

只讀孩子們的書,只珍重
孩子氣的思想,扔掉
那成熟的一套,
自深深的憂愁中站起來。

我已煩透了這僵死的生活,
它給的一切我全都不要,
但我愛這窮困的大地,
我的眼睛只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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