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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說讀懂了川端康成的《雪國》,就懂了日本文學中的物哀?

2019-10-22 11:00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閱讀

引言:《雪國》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最為著名的作品,因風格極度唯美空靈,往往被看作是“虛無主義”。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川端康成當年在獲得諾貝爾獎之后于瑞典文學院做的演講中就提到過:有的評論家說我的作品是虛無的,不過這不等于西方說的虛無主義;我覺得這在“心靈”上,根本是不同的。事實上,《雪國》的“虛無”是傳承至日本文化中的“物哀”,當然禪宗思想的影響亦不可忽視。

《源氏物語》中《法事》一回極致展現了“物哀”,這一回其實展現紫姬“知物哀”的過程,第一步是從“櫻花盛開,天朗氣清”的良辰美景中體驗到“凄涼寂寞”;第二步是在觀察世間種種人相之后痛感自身將要永別人世——然而畢竟只有我一人最先消滅得影跡全無;第三步是回到與源氏的感情之中,心想:自己死了,不知源氏主君將何等悲慟。

這種“物哀”思想亦呈現在源氏及夕霧對紫姬的觀照中。紫姬曾想“出家為尼以遂夙愿”,但源氏不肯放手。之后紫姬籌備了盛大的法會,但卻未能使自己“罪障消除”,而源氏亦未能留住紫姬。紫姬的私愿“請僧人書寫《法華經》一千部”,這其實和《雪國》中駒子的諸多行為一樣是徒勞的。法會之景雖為盛大及肅穆,但卻并不能使得紫姬內心得到寬慰,這無疑和雪國之景無法救贖島村一樣。此外,《雪國》中虛無、悲哀的審美觀念,亦可在對紫姬死亡之美的描寫中找到源頭。

一、紫姬的死亡之美和《雪國》的虛無之美

《雪國》虛無、悲哀的審美傾向主要體現在對葉子和駒子之美的描寫上。小說的開頭部分對葉子的描寫即浸透在空靈與虛幻之中:

人物是一種透明的幻象,景物則是在夜靄中的朦朧暗流,兩者消融在一起,描繪出一個超脫人世的象征的世界……燈火就這樣從她的臉上閃過,但并沒有把她的臉照亮。這是一束從遠方投來的寒光,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她眼睛的周圍。她的眼睛同燈火重疊的那一瞬間,就像在夕陽的余暉里飛舞的妖艷而美麗的夜光蟲。

葉子之死則將這種虛無之美推到了極致:

在葉子痙攣之前,島村首先看見的是她的臉和她的紅色箭翎花紋布和服。葉子是仰臉掉落下來的。衣服的下擺掀到一只膝頭上。落到地面時,只有腿肚子痙攣,整個人仍然處在昏迷狀態。不知為什么,島村總覺得葉子并沒有死。她內在的生命在變形,變成另一種東西。

此時島村忽然想起了在火車上初見葉子時的情景,這頗似《源氏物語》中夕霧在紫姬死后回想起十五年前起大風時無意窺見她容顏時的情景。許多年來夕霧雖不對紫姬抱有非分之心,但亦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在紫姬死后,夕霧竟從她身上發現一種死亡之美:

紫夫人的頭發隨隨便便地披散著,然而密密叢叢,全無半點紛亂,光彩艷艷,美不可言。燈光非常明亮,把紫夫人的顏面照得雪白。比較起生前涂朱抹粉的相貌來,這死后無知無覺地躺著時的容貌更見美麗。

夕霧沉浸在這種美中,以至于希望自己死去,把靈魂附著在紫姬身上。《雪國》中島村目睹葉子失去生命,卻也并不覺得該為此感到痛楚,而是想起了他和駒子共同度過的歲月,覺得其中充滿一種“說不出的苦痛和悲哀”。

二、 源氏、紫姬的悲哀和島村、駒子的徒勞

川端康成曾經對《雪國》的創作心理做出過這樣的表述:《伊豆的舞女》也罷,《雪國》也罷,我都是抱著對愛情表示感謝的心情寫就,這種表現,在《伊豆的舞女》中純樸地表現了出來,在《雪國》中則稍微深入,作了痛苦地表現。

《雪國》中的幾段感情確實都極表現得極為痛苦,駒子傾心于島村但島村卻把她的愛視為一種徒勞;葉子悉心照料行男但行男最終還是早早病逝了;島村被葉子身上的虛幻空靈之美所吸引,但葉子卻終究如車窗里的燈火一樣可望不可即。

事實上,《雪國》中的徒勞并不僅僅體現在感情方面,而是體現在人物的種種行為之上。女主人公駒子為了給行男治病淪為藝伎,但她并沒有對生活喪失信心,她堅持記日記、讀小說以及練三弦琴,可是這些行為并沒有給她帶來一個更好的未來,行男之死以及島村對她愛情的漠視其實即已宣告了她種種行為實屬徒勞。島村的種種行為其實亦屬徒勞,他對一切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唯獨對葉子情有獨鐘,可是葉子卻在答應隨他同去東京之后死去了。

《源氏物語》中的源氏和紫姬,他們的一生亦顯得格外徒勞與悲哀。紫姬被源氏撫養長大,被調教成了最完美的女人,紫姬生命的所有意義可謂都在源氏身上,可源氏身邊的女人卻不只她一個。在源氏與三公主成婚之后,紫姬“多年以來不曾嘗過獨眠滋味,如今雖然竭力忍受,卻還是不勝孤寂之感”。

紫姬心生出家之意,但卻不被源氏許可,最終只得退而求其次籌辦盛大的法會。櫻花盛開,天朗氣清,良辰美景簡直與佛菩薩居住之地相仿,可是紫姬卻并未因之得到慰藉,而是更覺凄涼寂寞,以致萬念俱灰。

在紫姬死去之后,源氏這樣說道:她多年以來懷抱出家之志,到此臨終之時,不使遂其心愿,實甚可憐。此時源氏方才作出決斷令紫姬出家,這不僅體現出源氏的自私,更體現出他的悲哀。紫姬其實并不僅僅是紫姬,源氏還將對藤壺的情感傾注在了紫姬身上,而對藤壺的情感中其實又包含著戀母情結。源氏拼命想要牢牢拴著紫姬,但卻敵不過命運。

命運的無常可謂是《源氏物語》中悲哀的根源,亦是《雪國》中悲哀的根源,正如紫姬臨終所賦的那首詩:

露在青萩上,分明不久長。偶然風乍起,消散證無常。

參考文獻:

胡稹 《本居宣長“物哀”思想新探》

紫式部 《源氏物語》

葉渭渠 《川端康成評傳》

川端康成 《雪國》

川端康成 《我在美麗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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