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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學

兩個詩歌節,兩種風味的城市

2012-09-29 18:56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作者:蔡天新 閱讀

斯洛文尼亞作家節,詩人們在墓地里朗誦。蔡天新攝

奈舍:不在地圖上出現

去年夏末和暮秋時分,我受邀參加了瑞典和意大利的兩個小型詩歌節。之所以稱為“小型”,是因為被邀請的詩人不到十五位,每晚的聽眾也不超過一百位,而我五年前參加過的哥倫比亞詩歌節聽眾曾達萬余人。這當然與舉辦地的城市規模有關,奈舍位于瑞典南方,人口不足十萬;地處意大利北部的的里雅斯特人口多一些,也不過二十余萬。

奈舍雖不出名,詩歌節卻已經有十九年的歷史。舉辦地是一座老年大學,該大學專門教授各類藝術,譬如繪畫、寫作。以紅色為主調的校舍由六、七座相鄰的兩層木質樓房組成,位于市郊的一片森林之中,從斯德哥爾摩到哥本哈根的鐵路線離開此地不遠,人夜可以清晰地聽見火車駛過的聲音,詩人們享受到一種難得的寂靜。奈舍一般不出現在地圖上,除非是標明鐵路線的瑞典地圖。

不難想象,詩歌節的聽眾大多是中老年人,偶爾有年輕的聽眾也是陪家長來的。但政府和文化基金會也需要顧及老年人,這恐怕是在商業社會的今天,奈舍詩歌節仍然存在的一個原因。瑞典是一個富庶的國家,詩歌節不僅提供詩人們的往返機票和食宿,還有一筆為數可觀的出場費。當然,這一點也仰仗于出色的組織者——戈耶·佩特森,兩年前他曾率領一幫北歐詩人,來中國參加奈舍-昆明詩歌節,與中國詩人結下了友誼。

在我看來,歐洲的詩歌節之所以越來越多(數量超過了電影節),得益于西方人對儀式感的尊崇。記得有一年我在斯洛文尼亞參加作家節,一天晚上,主辦方特意安排我們到一個小村子里朗誦,結果全村的成年男子全部西裝革履地出席,連教堂的唱詩班也出動了,朗誦結束后還在村頭舉行露天晚宴,全村的男女老幼都來了。他們中間或許沒有一個人真正熱愛詩歌,但是每個人都珍重朗誦這一古老的儀式。

奈舍有一項特別的傳統,就是街頭朗誦會,在詩歌節結束前的那天下午,詩人們來到市中心的一家百貨商店門口,露天朗誦詩歌。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森林里能聞到伯格曼的《野草莓》里的氣息。可是,即便是朗誦的高潮時分,百貨大樓里面的顧客仍然大大多于外面的觀眾。值得安慰的是,一個梳著披斗士歌手發型的年輕人,幾乎每次都來捧場,他是一個英國人,五年前到瑞典旅行時,喜歡上這個寧靜的國家,從此居留了下來。

的里雅斯特:悠久的文學傳統

相比奈舍的安逸,的里雅斯特是一座較為繁忙的港口城市,且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屬于三個地理區的交匯之處。亞德里亞海濱的里雅斯特位于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亞的接壤處,與奧地利相距也不遙遠,在歷史上,它先后隸屬于鄰近的威尼斯共和國、奧匈帝國和前南斯拉夫。有意思的是,這個新千年才創辦的詩歌節又名SIDAYA,SI在意大利語里的意思是“是”,這個詞在斯拉夫語和德語里分別是DA和YA。

據我所知,意大利不僅足球遠近聞名,擁有的國際詩歌節也是全世界最多的,至少有六七個吧,我本人三年前曾參加過熱那亞詩歌節。就在SIDAYA揭幕的前一天,的里雅斯特還把一個詩歌獎頒發給一位古巴詩人。那是一項歷史更為悠久的詩歌活動,只是邀請來的詩人僅獲獎者一位,我們出席了頒獎儀式,發現會場的布置十分莊嚴,來賓們也大多衣冠楚楚。

SIDAYA就不一樣了,朗誦會設在一條小巷深處,與一家酒吧毗鄰,里面燈光幽暗,沒有官員蒞臨,聽眾大多是年輕人,且穿著隨意、舉止散漫。起初我擔心諾大的空間是否有足夠的人氣,節目單上規定的開幕時間過去十分鐘以后,聽眾才陸續進場,結果卻是滿員。組織者翁貝托是一個留胡子的意大利年輕人,他以前在別的國家聽到過我的朗誦,這次特意讓我在開幕式上第一個登場。巧合的是,當天的里雅斯特的主要報紙也把我的照片刊登在最顯著的位置。

的里雅斯特的現代主義文學傳統至少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之初,愛爾蘭作家詹姆斯·喬伊斯時代在這座城市居住了十多年,他在這里寫下了力作《都柏林人》和《青年藝術家的肖像》,同時鼓勵當地一位比他年長二十多歲、以推銷船底防污劑為生的猶太商人從事寫作,后者后來以斯韋沃為筆名發表小說,成為第一個享有國際聲譽的意大利現代派作家。除此以外,的里雅斯特還貢獻了一位大詩人翁貝托·薩巴。

薩巴終生在故鄉經營一家小書店,卻成為二十世紀意大利最出色的詩人之一。剛巧,我編輯的《現代詩100首》(紅卷)收入了薩巴的一首《一個水手向我訴說》,由黃燦然譯注。一天上午,詩人們聚集在鬧市區的那家舊書店里,用不同的語言朗誦薩巴的詩作,主人首先邀請我朗誦了這首詩的中文譯作。書店收藏了包括日文版在內的各種版本的薩巴詩集,可是,當地的一位詩人卻告訴我,由于經營不善,這家百年老店有可能出售給別人用作麥當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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