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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你們為什么不跳個舞?

2018-04-19 09:10 來源:當代雜志 閱讀

雷蒙德·卡佛

  你們為什么不跳個舞?

  文│雷蒙德·卡佛

  廚房里,他又倒了一杯酒,看著房前院子里的臥室用品。床墊已經掀起來了,條紋床單就躺在梳妝臺上的兩個枕頭旁邊。除了這些,擺設基本還是在臥室時的樣子——他那一邊放著床頭柜和臺燈,她那一邊放著床頭柜和臺燈。

  他那一邊,她那一邊。

  他邊喝威士忌邊這么想著。

  梳妝臺在床尾幾英尺處。那天早上他清空了抽屜,把東西收進了收納盒,收納盒在客廳放著。便攜式加熱器在梳妝臺旁邊。藤椅在床尾,上面放著裝飾抱枕。锃亮的鋁制廚具占了一部分車道。一件黃色的平紋細布衣服蓋住了整個桌面,并從一邊垂下來,衣服很大,那曾是一份禮物。桌子上有一盆蕨類植物,還有一盒銀器和一張唱片,它們也曾是禮物。大的落地式電視靠在咖啡桌上,幾英尺之外是沙發、椅子和落地燈。書桌抵著車庫門,上面放著一些廚具,還有一個掛鐘和一張帶有相框的照片。車道上還有一個收納盒,里面裝著茶杯、玻璃杯和盤子,都用報紙包著。那天早上他清空了壁櫥,除了客廳的三個收納盒,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了房子。他還拿出來一個插板延長線,所有的電器都可以通電。它們都能正常工作,和在房間里時沒有區別。

  不時有汽車慢下來,車里的人朝這邊看,但沒有人停車。

  如果是他,他也不會停車。

  “這個院子里的東西肯定是要賣的。”女孩對男孩說。

  女孩和男孩正在布置一個小公寓。

  “我們去看看床多少錢。”女孩說。

  “還有電視。”男孩說。

  男孩把車開到車道上,在餐桌前停了下來。

  他們從車里出來,開始檢查這些物件,女孩摸著那件平紋細布衣服,男孩給攪拌機插上電,把旋鈕旋轉到“切碎”的位置,女孩拿起一個暖鍋,男孩打開電視,但并不調臺。

  他在沙發上坐下試了試。他點了一根煙,看了看周圍,把火柴彈到了草坪里。

  女孩坐在床上。她脫掉鞋躺了下來。她覺得她看到了一顆星星。

  “過來,杰克。試試這張床。拿來個枕頭。”她說。

  “床怎么樣?”他說。

  “你試試。”她說

  他四周看了看。這所房子是暗色的。

  “感覺很奇怪,”他說,“最好看看有沒有人在家。”

  她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先試一試。”她說。

  他躺了下來,把枕頭放在他的頭下。

  “感覺怎么樣?”她說。

  “挺結實的。”他說。

  她俯身對著他,把手放在他臉上。

  “吻我。”她說。

  她閉上眼睛。她摟著他。

  他說:“我去看看有沒有人。”

  但他只是起身坐著,假裝在看電視。

  沿街房子里的燈都亮了。

  “那不是很有趣嗎,要是,”女孩咧嘴笑了,沒有說完。

  男孩笑了,也沒什么理由。同樣也沒什么理由,他打開了臺燈。

  女孩開始趕一只蒼蠅,男孩就站起來,把襯衫束進褲子里。

  “我去看看有沒有人在家,”他說,“我覺得可能沒人。不過萬一有,我就問問這些東西什么價錢。”

  “不管他們要多少,都砍掉十美元。肯定沒錯兒。”她說,“再說,他們肯定是要急著甩掉或怎么樣。”

  “電視真不錯。”男孩說。

  “問問價錢。”女孩說。

  男人從超市回來,拿著一個袋子,袋子里有三明治、啤酒、威士忌。他在人行道上看到了車道上的汽車和床上的女孩。他看到了開著的電視和走廊里的男孩。

  “你好。”男人對女孩說,“你發現了這張床。真不錯。”

  “你好。”女孩說,“我剛才在試這張床。”她拍了拍床,“這張床可真不錯。”

  “是張好床。”男人說,同時把袋子放下來,拿出了啤酒和威士忌。

  “我們以為這里沒人。”男孩說。“我們想買這張床,也許還有電視,還有書桌。床您開什么價錢?”

  “我想五十美元吧。”男人說。

  “四十成嗎?”女孩問。

  “成。”男人說。

  他從收納箱里拿出一個玻璃杯。他把玻璃杯外面的報紙揭掉。他撕開了威士忌瓶上的塑料。

  “那電視呢?”男孩說。

  “二十五。”

  “十五怎么樣?”女孩說。

  “十五也行。要你們十五好了。”男人說。

  女孩看著男孩。

  “孩子們,你們也喝點吧。”男人說,“杯子在那個盒子里。我得坐下來了。我要坐那個沙發上。”

  男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向后倚著,盯著男孩和女孩。

  男孩找到兩個杯子,倒了威士忌。

  “好了,”女孩說,“我想加點水。”

  她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在餐桌旁。

  “那邊水龍頭里有水。”男人說,“把水龍頭打開。”

  男孩端著摻了水的威士忌回來了。他清了清喉嚨,坐在了餐桌旁。他咧嘴笑了。但是杯子里的酒他一點都沒喝。

  男人望著電視。他已經在喝第二杯了。他伸手去打開落地燈。這時他的煙從手里掉了下來,落到了墊子中間。

  女孩起身幫他找。

  “那么,你怎么想?”男孩對女孩說。

  男孩拿出支票本,放在嘴唇上,似乎在思考。

  “我想要那個書桌,”女孩說,“書桌多少錢?”

  男人覺得好笑,擺了擺手。

  “說個數字。”男人說。

  他們坐在餐桌旁,他看著他們。在落地燈光里,他們的臉發生了變化,說不清是讓人喜歡還是討厭。

  “我要把電視關了,放張唱片。”男人說,“這個電唱機也是好的,很便宜,你們出個價。”

  他又倒了些威士忌,并打開一罐啤酒。

  “所有的東西都是好的。”男人說。

  女孩端著她的酒杯,男人給她加了一些。

  “謝謝。”女孩說。“您真好。”女孩說。

  “你有點醉了,”男孩說,“我看出來了。”男孩端起酒杯,咯咯笑了起來。

  男人又倒了一杯,然后找到了放唱片的盒子。

  “選一選。”男人對女孩說,并把唱片遞給她。

  男孩在寫支票。

  “這兒,”女孩說,她翻翻這個,看看那個,因為她并不認識封面上的名字。她在桌子旁邊站起來,又坐下。她不想一直坐著。

  “我在給你開支票。”男孩說。

  “當然。”男人說。

  他們喝著。他們聽著唱片。接著男人換了一張。

  他想說孩子們為什么不跳個舞,但他說的是:“你們為什么不跳個舞?”

  “我不想跳。”男孩說。

  “跳吧,”男人說,“這是我的院子,你們想跳就跳。”

  男孩和女孩緊緊抱著,在車道上來回移動。他們在跳舞。唱片結束后,他們又重新放,再次結束后,男孩說:“我醉了。”

  女孩說:“你沒醉。”

  “唔,我醉了。”男孩說。

  男人把唱片反過來,男孩說:“是醉了。”

  “和我跳舞。”女孩對男孩說,然后又對男人說,男人站起來時,女孩張開雙臂走向了他。

  “那邊的人,他們在看。”女孩說。

  “沒事,”男人說。“這是我的地方。”他說。

  “讓他們看吧。”女孩說。

  “這就對了,”男人說,“他們以為他們什么都看到了,但他們沒有看到這個,不是嗎?”他說。

  他感覺到了脖子里女孩的呼吸。

  “我希望你會喜歡你的床。”他說。

  女孩閉上了眼睛又睜開。她把臉放在男人的肩上。她把男人拉近了一些。

  “你一定很絕望或者什么。”她說。

  幾周后,她說:“那家伙大概是個中年人。所有的東西都在他院子里擺著。我沒說謊。我們喝得醉醺醺的,還跳了舞。在車道上。噢,天吶。你別笑。他給我們放了唱片。看這個電唱機,就是那老家伙送我們的,還有這些沒用的唱片。你要看看那些玩意兒嗎?”

  她不停地說著。她告訴了所有人。但事情并不僅僅是這些,她一直想要表達出來。一段時間后,她放棄了這種努力。

  選自《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么》

  譯林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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