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歡迎光臨:中國南方藝術(www.oinjbb.live)!收藏我們 [高級搜索]

帕斯捷爾納克:第五元素

2019-10-24 08:52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作者:汪介之 譯 閱讀

帕斯捷爾納克

帕斯捷爾納克,全名鮑利斯·列奧尼多維奇·帕斯捷爾納克(1890—1960),蘇聯作家、詩人、翻譯家。1890年2月10日生于莫斯科,主要作品有詩集《云霧中的雙子座星》、《生活是我的姐妹》等。

1957年發表《日瓦戈醫生》,并由此獲得1958年諾貝爾文學獎,后因受到蘇聯文壇的猛烈攻擊,被迫拒絕諾貝爾獎。那一年,他給諾獎委員會發電報:“鑒于我所從屬的社會對我被授獎所做的解釋和侮辱,我必須拒絕領獎,請勿因我的自愿拒絕而不快。”

第五元素

文|帕斯捷爾納克譯汪介之

一        

當我談到神秘主義,或者談到繪畫,談到戲劇的時候,我會像一位思想自由的愛好者那樣,友善而隨意地談論這一切。可是話題一旦轉到文學上,我就一定會想起書來,就會喪失判斷力。必須有人推醒我,強制我擺脫這種昏昏然的、對書的有形的幻想狀態。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克服難以覺察的厭惡,極不樂意地將別人的談話列入隨便一個另外的文學主題,在這里話題所涉及的將不是書,而是隨便什么其他內容,比如說關于舞臺雜藝,或者關于詩人、關于流派、關于新創作等等。出于個人意愿,不受任何脅迫,在任何時候,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從自己關注的世界轉向這種一般愛好者的漠不關心的世界。

在現今一些派別的想象中,藝術就像是噴泉,而其實它像海綿。他們斷言,藝術應當經常噴涌,其實它應當不斷吸收,充實自身。他們認為,藝術可以分解為一些描寫方式,其實它是由多種感覺器官構成的。

藝術應當永遠存在于受眾之中,應當更純真、更敏感、更忠實地看待所有的人。可是在我們這個時代,它卻只知道涂脂抹粉、進化妝室和借助于舞臺來表演自己;似乎世界上有兩種藝術,而其中之一,由于具有后備資源,可以允許自己恣意進行無異于自殺的自我歪曲。這種藝術隨處可見,其實它應當隱沒在西洋景中,默默無聞,但它幾乎并不知道心虛,不知道即便是躲到角落里,它還是會被透明光線和閃閃磷火所擊毀,就像毀于某種疾病那樣。

一本書就是一份立方形的、感情強烈的、熱氣騰騰的良心——僅此而已。

鳥兒求偶的鳴囀,是大自然對鳥類延綿傳續的關心,是它耳畔春日的樂音。書——有如松雞求偶的啼叫。它被自己的啼叫震得發聾,聽不見任何人、任何聲音,陶醉于自我。沒有書,精神世系就得不到傳承延續,就會絕跡。猴子們就不曾有書。

書是人寫出來的。它不斷成長,積淀智慧,飽經滄桑,結果它發展壯大起來——就是這樣。書也會被看透,但這并非它的過錯。精神世界的存在方式就是如此。

不久前有人認為,書中的場景都是編造的。這是一種錯覺。書何必要編造呢?人們忘了,唯一在我們掌握之中的,是能使發自內心的生命之音不至于走調。

不善于發現和說出真理,這是任何一種說假話的本領都無法掩蓋的缺陷。

書是一種有生命的存在。它存留于記憶和健全的理智中:情景與場面——是它取自往昔、牢記于心、不愿忘卻的印象。

生活并非始于現在。藝術從來就沒有起點。它在出現之前,原本就一直存在著。

它沒有止境。就在這里,就在此刻,它與我相伴,在我的心中,它猶如自猛然開啟的典禮大廳向我襲來的氣流,處處存在、時時皆有,清勁而急遽,似乎讓我在一瞬間發出某種誓言。

任何一本真正的書都沒有起始篇頁。宛如森林的喧囂,天曉得它來自哪里,它不斷增強,翻滾回蕩,喚醒隱秘的密林,突然間,在最為幽暗、令人震驚與惶恐的剎那,動用所有的樹梢一齊發出聲響,隨即傳向遠方。

何為奇跡?奇跡是這樣的:在人世間,曾經有一位十七歲的少女梅麗·斯圖亞特,十月的某個時候,清教徒們在窗外起哄耍笑,她坐在窗畔,寫下了一首法語詩,結尾的詩句是:

因為最糟糕與最美好的,
都是我心靈中最僻靜的角落。
這就是奇跡。

時常會有種種誤解。應該盡量避免這些誤解。這里有遷就寂寞的場所。據說——作家、詩人……

美學是不存在的。我覺得,美學之不存在是它的一種報應,因為它謊言連篇,討價還價,縱容姑息,屈尊俯就;還因為它對人一無所知,卻編造了許多專業方面的流言蜚語。肖像畫家,風景畫家,風俗畫家,靜物畫家?象征主義者,阿克梅主義者,未來主義者?這是多么令人難以忍受的黑話!

顯然,這是一門劃分飛行器的科學,劃分所依據的特征,是飛行器上影響其飛行的窟窿之位置與分布方式。
詩歌和散文是彼此不能分離的兩極。

憑借與生俱來的聽覺,詩歌在詞匯的喧囂中尋覓大自然的旋律。一番精挑細選——恰如選配主題動機,隨即便沉湎于對這一主題的即興創作。散文則憑借其崇高精神,透過嗅覺,在語言范疇中探索并發現人。如若歷經漫漫歲月他已不復存在,則要依據記憶使之復現,并且稍做增補,之后,為了造福于人類,還需裝作是在當代現實中發現了他。

——這些原理并不是單獨存在的。

詩歌展開想象,與大自然相遇。活躍的現實世界——這是想象之獨有的構思,這種構思一旦取得成功,就能將成功無限延續下去。這種在每一瞬間都有成效的構思就這樣延續著,依然真實、深刻,一貫引人入勝。你不會在第二天早晨就對它感到失望。它在更大程度上是供詩人使用的范例,而非實物與模特。

信賴常理是瘋狂,懷疑常理也是瘋狂。展望未來是瘋狂,不瞻前顧后地活著也是瘋狂。

——但是,偶爾閉上雙眼,在血液的溫度驟然升高時,去傾聽,傾聽那塵世之外、轉瞬即逝而又永恒存在的春之雷雨,傾聽它如何開始在意識之中喧嘩與翻轉——如同閃電在塵埃遍布的閣樓與石膏雕像上一揮一搖地抽搐。這實在是純粹的瘋狂,無論如何都是最純粹的瘋狂!

向往純粹是合乎情理的。

我們就這樣貼近了詩之純粹的本質。詩令人不安,宛如在沉重的荒年,幾十架風磨在裸露的原野邊緣不祥地轉動。

歡迎轉載分享但請注明出處及鏈接,商業媒體使用請獲得相關授權。
0

最新評論 已有條評論

快乐12预测